2009年6月19日

但「醜男子」卻從最膚淺無用的臉出發,逐一揭開當代社會裡男性的各種生存焦慮-【醜男子】講座觀眾迴響

網友:Lady Oracl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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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ttp://blog.roodo.com/semiperiphery/archives/9222831.html



你想整型嗎?當一個人換了一張臉,他還是他自己嗎?當臉成為我們唯一的身份辨識,當臉成為全部的你,我們之間的差異在哪裡?來自德國的劇本「醜男子」在鴻鴻與張小虹的對談下,具有多向度的批判性。即便導演鴻鴻透露不少劇本的梗概,兼具多種角色(讀者、觀眾……)的我們,仍期待走進劇場看到一套詮釋的現場。如張小虹所言,當代劇場學是劇場的,唯有看見聽見劇本被重新詮釋才是劇場。從戲劇的形式,台上/台下,劇本內/劇場上,整型前/整型後,呈現了多種辯證的空間與符碼。


張小虹果真是膚淺的專家,她帶來備受爭議的行動藝術家歐蘭整型錄像帶,局部麻醉的藝術家一邊朗讀哲學作品,醫生護士一邊替她抽脂切唇,背景是希臘式的壁畫。「Who is artist?」是歐蘭決定了形式,因此她是藝術家。在場卻有執業醫生不同意,她認為歐蘭是譁眾取寵的假藝術家。張小虹提出不少這時代女人對於臉的想法與作法,比如她的同輩友人拉皮的案例(好的整型醫師不在於名氣,最好有點色,如此對女人的細部較為瞭解),或者外甥女的自拍角度(她認為這是一種停格的美,和過去主張動態的神韻有極大差異)。非常政治正確的,美的標準是動態的,是文化建構的。張小虹當然是愛美的,她的紫色中國風背心與青綠七分褲,比起鴻鴻的T恤和休閒棉褲,她是愛美的,相較起來鴻鴻更愛率性的青春。但青春也是美的。因而不約而同,他倆人皆不反對甚至贊同整型。然鴻鴻贊成整型之因,是左派的,而非美學的。

張小虹是女人也瞭解女人對美的心機,而鴻鴻對於男人的美學尚未了然,或者是說男人的美學更是政治的,是經濟的,而非傾向社會的。如鴻鴻所說,這部戲對於「美」或「醜」並無顛覆性的結論,戲提供的是一個讓觀眾重新思考辯證的場域。這又呼應張小虹在剛開始提出的當代戲劇是劇場的,同一個劇本可能有不同的結局。「美醜」(表面)的辯證經過「整型」轉為存在(本體)的辯證,我們的臉不只是一種皮相,在視覺藝術如此橫行的二十一世紀,臉標記著你的存在。關於臉的把戲除了電影〈變臉〉,安部公房的小說〈臉〉更有細膩精彩的情結,或許可作為除了劇本以外的對照。

除了美醜與存在,此劇也是性別的。劇中所有男人都整型成同一張俊美的臉蛋,認同為男同志的同事以一張相同的臉示愛,異性戀男主角不僅因為無法透過臉來辨識自己而焦慮,也因同志情節涉入讓認同的危機更具議題性。鴻鴻極盡所能,其實要玩的就是當代以來的老梗題材戰,每個人的認同將不斷被挑戰。什麼是美,什麼是醜,你是誰,你覺得你是誰,你愛誰,你相信什麼……。更何況男主角的職業被設定在「插頭設計者」本身就是一個具有性暗示的安排。如張小虹指出,當男性的性能力(插頭)與腦袋(設計者)都被臉取代,當男人被市場陰性化的時代來臨,男人如何自我認同?

前些日子看了不少日本電影,送行者、橫山家之味以及東京奏鳴曲恰恰都在討論男人的自我認同掙扎,從男人的工作(權力核心)出發,揭露社會日漸鬆動的父權體制。但「醜男子」卻從最膚淺無用的臉出發,逐一揭開當代社會裡男性的各種生存焦慮。因而我雖未讀過劇本(衛生紙詩刊02),對這個劇本的題材不致陌生,相較於劇情的內容,我更期待的是演出的形式,鴻鴻如何透過舞台的展演將劇本的內涵作更細緻更多元的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