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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卡里耶爾Jean-Claude Carrière (圖面來源/http://en.wikipedia.org) |
在一部電影裡，有人會記得明星，有人會記得導演，但能以編劇留名的，恐怕少之又少。但是，事實上編劇才是那個說故事的人。好故事是好電影的起點。現年82歲的卡里耶爾（Jean-Claude Carrière），可以說是法國最會說故事的編劇。
卡里耶爾年輕時被法國喜劇大師賈克大地賞識而開始寫電影小說，後來又與西班牙超現實主義電影導演布紐爾合作，編出一系列極富創意的經典名片，如《青樓怨婦》描述一位家庭主婦到了晚間就跑去當妓女，直到真實與幻想再也難以區分；《中產階級拘謹的魅力》講的是三對夫婦一直想要聚餐，卻怎麼也無法成行；《自由的幻影》更將荒謬發揮到極致，其中一段描述幾對夫婦竟以一起蹲馬桶取代共餐聚會。這些電影不斷挑戰社會禁忌，揭露我們自以為享有的自由，其實早被眾多習俗規範所箝制。
卡里耶爾還擅長改編文學名著，把小說和戲劇以全新的電影語法詮釋出來。歐洲各國導演想要拍文學作品時，往往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。他經手過的改編劇本包括《錫鼓》、《附魔者》、《大鼻子情聖》、《屋頂上的騎兵》、《布拉格的春天》等等。他擅長刻畫不羈駭俗的愛情，包括大島渚導演的法國片《馬克斯吾愛》是人和猩猩的戀情；幫好萊塢撰寫的《靈異緣未了》則是年輕寡婦和她丈夫投胎轉世的10歲小男孩相戀的故事；最近在台灣上映過、由馬奎斯最新長篇改編的《鬱妓回憶錄》，描述高齡老人和雛妓的戀情，也是由他操刀。
以他在電影界的成就，卡里耶爾於1986年創立法國國立高等影音學校（La Fémis）並榮任首任校長，長達十年之久。這所學校被公認為歐洲的最高電影學府。但他不僅寫電影劇本，還是劇場大師彼得‧布魯克最信賴的合作伙伴，他們最著名的作品就是以十年時光改編印度史詩的《摩訶婆羅達》，這個劇本多年前即由林懷民中譯出版。卡里耶爾也是博學之士，他和義大利作家安伯托‧艾可的對話錄《別想擺脫書》，裡面提出了許多令人絕倒的觀念，包括「歌頌蠢話」！
卡里耶爾自己就是說蠢話的高手，這些蠢話往往充滿了逆向思考的智慧。在他八十高齡時，接受英國衛報的採訪，記者慣性地以天氣開場，隨即自覺面對一位睿智的老人，這話題未免太愚蠢了。想不到卡里耶爾答道：「為什麼不能談天氣呢？至少每個人都能在這話題取得共識。不過也不盡然──我生長在法國南部的農家，下雨對我們來說太重要了。我整天聽到父親抱怨：『天氣太乾了！』所以每次聽到氣象預報說會下雨，我都忍不住應一句：『好天氣！』」
卡里耶爾也寫原創的舞台劇本，他的作品《備忘錄》已成為台灣劇場學子最熱愛搬演的劇本之一。故事描述一個陌生女子闖進一個單身男子家中，千方百計賴著不走。男子百般無奈，後來忍不住惡言相向。想不到兩人相處三天之間，情勢逆轉，男子苦苦哀求女子留下，甚至願意自己搬走。
卡里耶爾關心的不只是情感的逆轉，他更有意藉此開示人生逆轉的可能。就像他筆下那些荒謬的電影情節，看似違常之處，往往就是契機。65歲時寫作的《白馬要來的那天》，描寫一個中產階級的妻子，某天早上聲稱要離開丈夫。但要來接她走的浪漫情人始終沒有出現，而先前約好的仲介，已經帶了許多客人來看房子。夫妻間被等待無限延長的尷尬處境，讓一位又一位不速之客襯托得格外荒謬悲涼，也讓我們看到，分手不見得是一勞永逸的解脫，反而可能是惡性循環的開始，但畢竟好過死水的停滯。逆轉與岔路，不但無須避免，還可能是你我人生故事的轉機。
*《白馬要來的那天》將於12月13-29日，在台北水源劇場與《自由的幻影》輪替演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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